打斷演講提問的關鍵時刻?從都更說明會到用藥指導故事開始
一場「聽起來很重要」的都更說明會
因為老家附近有地主想進行都更,因此也通知我們參加一場都市更新的說明會。
整場會議大概兩個小時左右,最後要導向的結論也很明確:希望我們能夠做出一個決定——要不要參與、要不要簽署同意書。
第一個故事:當你聽不懂時,真的要等到 Q&A 嗎?
在這樣的會議裡,尤其我們並不是都市更新的專家,可以想像的是,簡報中充滿了大量的專有名詞。說實話,講者本身的簡報能力也不算太好,化繁為簡的能力有限,於是放進了很多一般人難以理解的內容,像是地號、法規等等,相對生硬而抽象。
於是在講到某些段落時,就開始有台下的聽眾針對專有名詞舉手提問。尤其當他談到的是地號而不是門牌號碼時,對我們這些實際參與的人來說,幾乎是完全聽不懂的狀態。
這場演講有趣的地方在於:大概進行了一個小時之後,我們才終於搞清楚他口中的那些地號,究竟對應著哪個門牌號碼。因為我們這一整個地區,有店面、公寓、也有大樓,隨著不同的地號區塊,都更後的權益都不進相同。我們到演講開始一個小時後才了解哪個地號與自己有關,換句話說,前面將近一個小時,其實是一段相當雞同鴨講的過程。
不過在這個過程中,只要有人因為聽不懂而舉手發問,講者就會不斷強調,希望大家把問題留到最後的 QA 時間再一起討論。
但事實是,如果我們聽了一個小時,才終於知道地號和自己家門牌的關聯,那在此之前,後面再多的內容,其實我們也根本無從理解。
所以在這樣的情境下,我反而認為,應該要即時針對關鍵名詞請講者提出清楚的定義。畢竟,這一場會議的目的,並不是單向地傳遞知識,而是希望促成我們未來是否參與都市更新的討論與決策。
因此,在這樣的會議中,於關鍵節點針對「聽不懂的那個地方」提出名詞解釋或澄清式的提問,是必要的。這是第一個故事。
第二個故事:用藥指導被打斷,反而更容易漏講
第二個故事,來自用藥指導的現場。
用藥指導的時間通常非常短,大概只有一到兩分鐘,內容多半是一些常見且固定的提醒,例如抗生素要吃完、某些藥物需要冷藏、飯前多久吃、餐與餐之間要間隔多久等等。
實務上,其實很多民眾會在中途打斷藥師,提出他心中已經浮現的問題。但這些問題,往往在接下來的說明中,很快就會被講到。
也因此,我反而覺得,在這樣篇幅很短的用藥溝通中,讓用藥者先完整聽完藥師的說明,再針對自己不理解的地方提問,會是比較好的方式。中途打斷,反而容易讓講者思緒被切斷,進而漏講重要的提醒。
如果民眾真的覺得自己已經對這個藥物非常熟悉,也完全可以在一開始就說明:「這個藥我已經用了很多次,我想請問的是……」然後直接提出自己的關鍵問題。
Raise hand icons created by juicy_fish - Flaticon
我開始困惑:同樣是提問,為什麼我會有兩種標準?
這兩個故事,讓我開始思考一件事:同樣都是「打斷別人來提問」,為什麼當我自己是聽者的時候,會希望在關鍵時間點就提出問題,幫助理解;而當我成為講者的時候,卻又希望對方先把我講的內容聽完,再來討論?
後來我發現,關鍵在於這兩種溝通情境的「目的」及「篇幅」其實並不一樣。
像都市更新說明會這樣的場合,重點在於知識的傳遞與「溝通」,最終是為了讓參與者能夠做出決策。在這樣的溝通模式下,如果沒有徹底理解關鍵概念,接下來的內容根本聽不懂,也無法繼續要不要參加的判斷。因此,針對關鍵節點即時提問,是必要的動作。
事後回想那一場說明會,因為牽涉到太多法規與建築專業,如果不是有多位參與者在中途不斷提問澄清,參與者是無法及時理解溝通的內容,反而讓疑惑越來越多。
反過來看,用藥指導本身篇幅很短,資訊結構也相對線性。如果能先聽完整段說明,再進行提問,反而能讓資訊更完整,也減少遺漏。
角色切換:當我成為講者,我會怎麼設計簡報?
另外一個反思是,當我自己站在台上成為講者時,就必須事前思考:台下的聽眾可能會在哪些地方卡住?哪些問題很可能會被提出?
理想的簡報設計,是在聽眾還沒舉手之前,就已經先替他們回答了那些關鍵問題。
當提問一次說了三個問題
而當我回到提問者的角色時,也會注意到一個在會議或講座中經常出現的畫面。
提問者站起來,開頭通常是那句大家都很熟悉的話:「我想請教三個問題。」
如果台上的講者沒有筆記工具,要在現場同時記住三個問題、理解脈絡,還要即時思考並回答,其實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。
於是常常會發生這樣的狀況:講者先回答了最後一個問題,接著又回頭問:「不好意思,可以再請你重複一下第一個問題嗎?」
從結果來看,這樣的連續提問,反而讓原本想被好好回答的問題,被拆得零碎、甚至被遺漏。
但站在提問者的角度,這樣的行為其實並不難理解。很多時候,提問者心裡想的是:這可能是我唯一一次舉手的機會。如果我現在不一次把問題講完,後面可能就沒有時間、也沒有空間再問了。
後來我開始意識到,所謂「一次問三個問題」,很多時候並不是缺乏禮貌,而是一種對錯過機會的焦慮。
如果從「對講者最友善」的角度來看,也許更好的提問方式,不是把所有問題一次拋出來,而是先說清楚自己最在意的那一個關鍵,讓講者有餘裕好好接住、完整回答。
至於後續的問題,往往也會在第一個問題被釐清之後,自然浮現答案。
提問者是誰:為什麼比較常提問的,往往是主管或執行者?
最後,我也注意到一個有趣的現象:在會議或講座中,最常主動提問的,往往是職位較高的人,或是實際需要執行、做決策的人。
我想,這是因為這些人必須真的採取行動、承擔後果,他們需要非常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,才能做出正確判斷,因此自然會更主動發問。
相對之下,員工往往處在比較被動接受資訊的位置,對內容的「參與感」較低,也不太容易意識到自己應該在哪個關鍵點提問。這或許也是一種身分與角色所帶來的差異。
這也符合了我所提到的都更場合, 因為我們必須要做出最終同意參加與否的決策,因此,我們就要了解每一個細節,而會更主動地提問。
回到提問本身:什麼樣的問題,才能真正幫助溝通?
寫到這裡,我反而開始把焦點收回到提問這件事本身。
也許,比起問「什麼時候該不該提問」,更值得思考的是:我們到底在問什麼?以及,我們問得有多長?
如果一個提問能夠清楚指向「此刻最關鍵、最影響理解或決策的那個點」,那麼即使在簡報中途被提出,它往往是在幫助溝通,而不是打斷溝通。
相反地,當提問變得過長、同時包裹了好幾個尚未釐清的疑問,對講者而言,反而更難抓住重心,也更不容易給出真正有幫助的回應。
再往前想一步,我發現這件事其實離不開一個更基本的能力——換位思考。
身為聽眾,如果要中斷演講提問,問題能聚焦在關鍵內容的名詞解釋,或是理念的確認,這才是以「提問促進理解」的溝通模式。在中段的提問就不適宜加入太多個人特例的探討,以免討論失焦,也打斷講者的flow。
身為講者,如果能夠在演講的一開始就明確定義出,本次演講會有哪些內容,聽眾也更好預期,大概哪個段落會回答到他心裡的問題。
回到提問的本身,我主要目的,其實是透過提問來幫助理解、促進溝通。
好的提問,不在於問了多少,而在於在開口之前,是否願意換位思考,讓問題剛好長到能被接住,也剛好指向真正重要、幫助理解的地方。

留言
張貼留言